教室里剩下最后一盏灯，黄光压低了每个人的影子。窗外一阵风，把树叶的影子拽到黑板上，像有手指在敲。她坐在靠窗的角落，笔放在膝上，像是在听别人的心跳。手指有节奏地敲桌沿，声音细碎。每次别人看向她，她都把视线收回，像是收起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
下课铃早就响过。教室里的人散去了三分之二，只剩两三个人在收东西。班主任的脚步声稳重，他站在讲台前，整理讲义，语气里带着惯性的温和：“有问题可以留下来问。”声音让空气又厚了一层。

“你又做什么白日梦？”坐在她后排的男生把书包扔到椅子上，语气生硬，像是踩到砂石。他的口气总是短句，像牛刀般干脆。她没有回话，只是把笔帽拧得更紧了，指节泛白。

男生伸手把她的笔帽拿开，又推回去。他看她的侧脸，眉头没动，只是像评价一件物件那样说：“别再装了，没用。”这句话轻得像羽毛，但落在她胸口，有一种异样的疼。

她没反驳。她把课本翻到一个空白页，向来整洁的纸上被压出一串串指印。她突然把笔往下一甩，字迹像刀刻：你说的‘没用’你是认真的吗？

男生鼻子里哼了一声，伸手把纸抽过去。手指粗糙，在纸上圈出几个字，然后把纸折好塞回她的本子里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我认真的。你太聪明了，连聪明都能演戏，委屈了它。”

她的肩膀一抖，像是有很长时间没呼吸，终于又吸了一口。当晚风把窗帘撩起，灯光扫到他的手背，能看到细小的老茧。她想起很多事情瞬间堆在一处：父亲的电话，半月没回的家书，还有床头那盏坏掉不肯亮的夜灯。
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她问，声音平静，但语速像裂缝扩大。男生沉默，教室里突然只剩下三个声音——钟表的滴、远处脚步的回声、他把一个小纸条推到她面前的沙沙声。
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，笔迹急促：不要把聪明藏起来，它会生病。她看着那句字，眼角湿了，但灯光下她的表情没变。她把纸条揉成团，像是在掐住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。

门被推开。走廊的灯一明一暗，影子拉长又缩回。男生把手搭在门框上，目光穿过她看向走廊尽头，声音平静得像句命令：“明晚图书馆，八点。别来就是怕你正着跑。”他说完，步子不急不躁，像丢下一颗石子，让水面泛起圈圈。

她站了很久。最后把揉成团的纸条塞进抽屉，抽屉里有一个小铁盒，盒盖里贴着一张发黄的奖状复印件。上面两个字被皱折遮住了一半。她指尖按着那半个字，像按住心口的疼。

灯光在铁盒上跳了一下，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。她没有立刻合上抽屉，只是在黑暗里把手放在盒子上，指尖能感觉到冷的金属。她低声说了句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自嘲，也像是誓言：“我伪装给所有人看，但没伪装给你看——别把我拆穿，除非你准备好承受真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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