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缝里钻进一条冬日的阳。光线被灰尘切成细细的条，落在地毯上，正好照到一排小汽车的侧面。汽车整整齐齐，前轮都朝向窗外，像是准备出发。钟表在墙上干干地响，三下、三下，声音清冷。

柏辰的指尖在蓝色小车的边缘来回划过，动作缓慢且重复。他的嘴唇紧抿着，呼吸像是在按节拍。没有哭。没有叫。只是指尖的节奏和钟的滴答合成一首小小的乐。

门被推开。风带进门口的冷，也带进了衣服上的烟味和冬天里那种沉重的沉默。男人进来，脱了大衣，袖口擦过门框，留下一道暗色的条纹。他的脚步重，落在每一块地板上都像有回声。

“你又把车摆得像什么？”他声音短，像是扔出一块石头。没有等回答，手就伸过去，一把扫过那些小车。车子翻了，撞到墙，滚到了靠窗的落地灯下。柏辰的手仍然停在空气里，像没找到该去的地方。

保姆从厨房探出头，声音带着喘息："少爷，别怕，阿姨——"她的话像是试图用被褥盖住火焰，柔软但无力。男人瞥了她一眼，嘴里吐出一声短促的笑：“别纠缠。收拾好，别碍事。”

柏辰弯下身，指尖一颗颗拾起倒地的车。他按顺序，从红到蓝，手指动作小心，像是在拼回被拆散的地图。男人走近，一只手按在柏辰的肩上，力道足以让他停住。柏辰的肩先是僵一下，然后又顺着那股力道弯了更低。

“你说话的办法像个疯子。”男人说，声音里没有怒火，只有疲惫和冰冷的决定。他把柏辰按到沙发边缘，翻开抽屉，抽出一张名片，名片上印着公司的名字和几个整齐的字母。他撕下柏辰放在手心里那张涂鸦纸的一角，指甲把纸撕出锯齿。

柏辰抓着那张纸的另一角，纸在他指缝里微微颤动。男人的手重，指甲压出白印。纸绞在两个人之间，像是在承受无声的判决。柏辰的眼睛亮了，嘴里挤出一个字："爸——"声音小得像被隔在玻璃后面。

男人的手动了一下。所有的严厉突然退回去了半步，脸颊抽动，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。但他又咬紧了牙，放手，把纸猛地丢到一边，像丢掉了一件脏东西。纸角落在地毯上，翻出一条褶皱。柏辰慢慢把被扔掉的纸捡起来，把撕开的地方贴到胸口，像贴了一个秘密。

灯光在窗帘上扯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男人转身去拿外套，挂钩发出轻响。他的背影直而冷，像一扇闭上的门。柏辰贴着那张被撕开的画，手还在抖，口里又挤出同样的一个字：“爸——”这次更清楚，也更无助。门开了，外头的风把门缝吹得嘎吱响。男人没有回头。门合上，声音像一记终止符，敲在屋子里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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