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区的灯坏了一半，荧光管断断续续地吐着冷光。风从破碎的窗框里钻进来，带着油腻的味道和远处汽笛的余音。杨洛伏在铁轨边，手指贴着枪托，眼睛像针尖一样盯着前方的暗影。鼻腔里是湿的尘土味，呼吸沉到胸腔最底下。

“老赵，走不走？”队长的声音粗，像是把砂砾吞进了喉咙，短促到没有余音。话里有命令，也有一种被压着的焦虑。

杨洛只动了下下巴。动作像针脚——平稳、无多余。手指在弹匣上轻敲两下，那声音小得像把心脏敲疼了。

宋悦从墙角伸出头来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学者的精确，“烟雾浓度上升，热源在二层东侧。疑似多目标，优先侦察窗户。”她说话的速度不快，每个词像放到秤上称过。

队员们分散。脚步无声，只有皮鞋在金属板上摩擦时发出细细的响。杨洛贴着墙走，掌心能感觉到水汽凝结，冰凉，像一只无形的手抓着他的脊背。

门缝里有微光。杨洛俯下，耳朵几乎贴到门上能听到呼吸。他把手掌按在门上，指尖感觉到震动：不是门的震动，而是内部某个物体的节律，像钟，慢而不稳。

“三点开门，掩护。”老赵简短。话里没有笑，只有经历了太多次失手的硬气。

门被推开时，一阵冷空气和刚烤过的味道窜出。屋子里像是临时安置的营帐，地上堆着毯子和塑料箱。角落里，有一只小小的红毛绒袜子，翻得只剩一只，边角沾着灰色的粉末。杨洛的视线在那只袜子上停了一秒，像被什么钩住。

宋悦绕过去，蹲下，手指几乎不抖。她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未成年痕迹。有人把孩子带进来过，时间不长。”她抬头时，眼里没有怜惜，只有数值判断后的冷静。

“踪迹？”老赵的手背抹了把汗，话像石头一样沉重，“有没有把人带走的路线？”

“有。南侧楼梯有拖拽痕。墙上有刮擦，像是被硬物擦过的。”杨洛把手放在刮痕上，指尖感到粗糙。他想到了很远以前的一件事——弟弟在雨夜里把玩具拖到泥水里，不愿回家——那声音突兀地扎进胸口，像刀刃。

他们循着痕迹上去。每上一步，脚下的铁梯就发出短促的金属音。杨洛的脑子里有个计时器，在滴答。他的每一呼一吸都跟着那计时器走。他听见老赵咬牙，听见宋悦在耳边低语数据，听见身后的队员把枪口微摆成能覆盖的弧线。

二层的门半掩着。推开时，光冷得像冰。室内有人影蜷在椅子上，背对着门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杨洛顺着影子走过去，枪口不离那抖动。他的手指在扳机边停住，像在按住某种记忆。

影子转过头来。不是人。是个布娃娃，眼睛被缝回中央，嘴巴的线头松了。旁边，墙上贴着一张照片——两个穿制服的孩子在操场上笑着，照片角落被刺了一颗小弹孔，黑色的粉末像是泪。

气氛一瞬间塌陷。老赵的肩膀落下。宋悦闭上眼，像是在计算无法计算的损失。杨洛伸出手，指尖碰到那张照片，指腹染上灰。那一刻，外面的风穿进来，把照片吹得颤动。照片上的笑脸没有声音。

突然，楼下传来一个声音，平静到近乎玩笑，“杨洛？你们来了。”声音里有冰冷，也有熟悉，像是把旧伤口撕开又抚平。杨洛的手僵住，空气像被刀切过。

他抬头看向楼梯口，队员们的呼吸都变了样。老赵的枪柄发出金属的低响。杨洛把照片夹进衣襟里，像藏了东西一样。外面灯光忽明忽暗，影子爬上每个人的脸。

“回答他。”老赵简短，下令像是把一把刀压在杨洛喉间。

杨洛将手从衣襟抽出，声音低而冷，“我不是你要的人。”

楼下的笑声没有回声。风把被子掀起，露出地上那只翻过来、只有一只的小红袜子。袜口边缘沾着一圈深色，像是记号。杨洛的眼睛里有光，但光里是远处的火光，不温暖。

枪口对着楼梯的那个黑洞里，时间定格。然后，下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一步一步，像一颗子弹被慢慢拉到拉机里，按下去的那一瞬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更多有关特种兵杨洛全本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