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稀碎，像人心里揪着的一团线，随风撕扯又粘回去。院子里的石板反着灰光，脚印一圈圈，最后都汇到门口那株枯了半截的茶树下。她站在茶树旁，手里握着一根蓝色的丝带，指尖有旧香皂的残味。丝带的边沿磨薄，像被时间咬过的边，弯着一截微弱的弧。

“小公主，今天轮到你表演不会念的字了吧？”高高的男孩把外套甩到一边，声音像石头撞在铁皮上，短促又带刺。他的眉眼里是熟悉的捕猎样子。其他人嘻嘻笑着，脚步靠近，湿裤脚溅起小水花。

她低头，唇微动，像在和自己讨论一件复杂的事。她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像一块水磨石被细细打磨出声：“我会......我会数七个。妈妈教我数七个。”那句话落下，雨声把它揉成了渗进泥土的细线。

一个女孩伸手去挑她的头发，粗糙的指甲把丝带划了一道红色的缝。丝带被夺过去，几个人围着看，像看一件奇物。那个男孩不耐烦地掏出小刀，刀口闪过一瞬白冷的光。空气像被勒住，呼吸变得不顺。

刀子划过。布料断了，声音很小，但像玻璃裂开那样清楚。蓝丝带落在石板上，雨水立刻啄食它的颜色。她的手一动没动，眼框在雨里亮了一下，像被盐撒上。有人笑出声来，“连哭都不会，真可怜。”

校长从门廊跨出来，襟边挂着刚抖净的水珠，他的声音温吞却有刃：“别闹了，回教室去。”他的眼神掠过地上的布片，停了一瞬，然后像翻书一样合上。没有一句责备给那群人，也没有一句安慰给她。教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，回荡出木头摩擦的低声。

她弯下腰，手指在雨水里捞起那段蓝色，指腹留下一个小小的泥印。丝带的末端已经被剪得歪歪扭扭，像被生命咬掉一角的书页。她把碎布塞进怀里，怀里湿了，贴着旧棉袄的布纹。她把头抬得一点点，眼睛没有恨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有一颗像石子一样沉下去的决定。

“我会一颗一颗找回来的，”她说，声音不高，像把一枚硬币轻轻放进玻璃罐里，清脆。有几人愣住，雨声替这句话按下了回音。她转过身，步子慢却有重量，每一步都在石板上印下深色的痕迹。茶树下，那段剪断的蓝丝带在泥水里翻着，像一只被压扁的小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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