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又下。天幕上还挂着湿光，操场的草地像被人揉过的布，带着泥的凉意。走廊尽头的灯泡闪了两下，像没睡醒的眼。宋眠靠在楼梯扶手上，外套的兜帽没拉起来，肩膀一侧湿了圈，像被人用手指按过。

他手里有一根牙签，没点燃也没嚼，只是用指节一下一下敲着。节奏和楼道里回声交叠，敲得人心里生痒。他看不太在意，眼神却总会绕回到自己鞋面的泥点上，像在跟某个不肯说出口的名字较劲。

脚步声先是零落，后来都来了。老高领着三个男生，笑声里带着回收旧账的锋利。老高嘴巴大，声音里搀着南方腔，像是把刀子裹在棉布里揍人：“宋眠啊，今天不让你走，看你还霸不霸得住。”

其余两人说话短促，一个嘴里总挂着烟丝梗，像咬人用的槊子；另一个声音里有点儿小心翼翼，语句总带着问号，像怕答案太重会摔坏。“哥，咱就玩一会儿，别闹掰了，行不？”他总用这样的尾音，像是在讨价，还在赶场。

宋眠把牙签往下丢，指尖有微微的颤，像是声音的替身。他不回答，只是抬头，眼里有淡淡的光，光里藏着计算。老高笑了，伸手从背包里拽出一圈东西——一条廉价的黄色项圈，金属扣头在灯光下一闪。金属在空中转了一圈，碰到楼道的瓷砖，发出清脆的回声，像是把时间劈成两半。

老高把项圈揣在掌心，像握着证据。他放慢步子，嘴里嘟囔着：“给你戴上，谁也别再当你是校霸。”那话像针，扎在空气里。旁边的那个小心翼翼的孩子却咧嘴笑出声：“到时候，宋眠，你可别咬人。”

他们一齐动手，动作里没有粗暴的瞎闹，反而有条不紊，像是按流程执行。项圈扣上时，金属和皮肤摩擦，发出细碎的声。宋眠的脖颈下，皮肤泛起浅浅的红，像被人写了字。没人推搡他，他也没有挣扎。他的手指停在那边，慌张却又听话。

老高按下录音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录音里是他们的笑，回声里夹着楼道的湿味。老高贴近他耳边，吐出一句话：“从今以后，你属于草莓视频网址入口了。”话像硬币，掉进了水缸，发出一圈圈冷的波纹。

门外的雨又开始，点子小得像在倾听。宋眠伸手摸了摸扣着项圈的地方，指尖碰到冷金属，磨破了皮，像是无意识的答腔。他没有哭，眼里有微红，但声音收得干净：“记住我的名字就行。”

老高笑得更大声了，转身就走，背影把楼道切出一个缺口。其他人也跟着走，留下一地的笑声像脏纸。只有一张湿了边的纸从宋眠的口袋里滑出来，落在台阶上。纸角被雨水浸开，一行字慢慢浮出来，是他母亲的字迹：‘吃了饭就回家。’

那行字本该轻飘飘的，像生活里最平常的呼唤，可此刻落在楼道的水渍上，像一把刀。宋眠俯身把纸捡起来，指尖碰到纸的时候，手心里有热血冒出，像从别处借来的。雨声越下越密，像在把声音盖过去。

他叼起那根牙签，咬到舌头出血，血味沿着嘴角往外蔓。金属的凉和血的腥同时落在他喉间，他低声把母亲的字念了一遍，像在把一句家常话吞进胃里，又像在把一层铠甲扔掉。楼道里的灯光抖了一下，映出他勉强平静却颤抖的侧脸。

最后，他把那条黄色的项圈紧了又松，像在测量一个人的重量。然后他把项圈扣头轻轻扯开，不留声息地把它塞进兜里，手指按住，像是在藏一颗心。楼道里只剩雨声和他平稳却有节奏的呼吸声。宋眠站起身，步子很慢，但每一步都有着回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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